伴随着江乘风一声呐喊，万丈金光毫无征兆地在街道中央爆发开来，直接填满了第九夜主的整个视野。
第九夜主下意识地眯起了双眼，视线出现了短暂的剥夺。
泊异话音未落，灰蒙空间的地面已开始龟裂。
不是震动，而是被某种无形的重量压得寸寸崩解。他脚下的石板无声化为齑粉，继而向四周蔓延——蛛网般的裂痕在众人脚边炸开，碎石悬停半空，仿佛时间被掐住了喉咙。
“帝君级威压？不对……”朱涛瞳孔骤缩，“这是‘夜蚀’领域的雏形！”
泊异咧嘴一笑，露出森白牙齿：“算你有点眼力。不过别慌，这还不是完整的夜蚀。我主人当年设下三重封印，把我压在这片灰蒙空间里当看门狗，连十分之一的力量都使不出来。但对付你们……够了。”
话音未落，他右拳已至李一鸣面门。
没有破空声，没有残影，只有一道漆黑的拳影，像墨汁滴入清水般无声晕染开来。空气被压缩成肉眼可见的透明波纹，所过之处，光线扭曲、声音凝滞，连谢雨涵刚喊出的“二哥小心”都被硬生生掐断在喉间。
李一鸣根本来不及格挡。
他甚至没看清拳路，只觉眉心剧痛，整个人如断线纸鸢倒飞而出，后背狠狠撞在穹顶尚未弥合的空间裂缝边缘——轰隆一声，整片塌陷的虚空簌簌震颤，无数星屑状的光点从裂缝中迸射出来，映得他满脸血痕。
“二哥！”谢雨涵怒吼，双臂交叉横于胸前，脚下地面轰然爆裂，一道赤金色罡气自足底冲天而起，化作九条咆哮火龙盘旋升腾！
可那九条火龙刚腾至半空，便猛地一顿，鳞甲寸寸剥落，龙吟戛然而止——它们的身躯正在被泊异周身扩散的黑色领域一点点吞噬、消融，连灰烬都不曾留下。
“火？”泊异歪着头，手指轻弹，一缕黑气缠上最近那条火龙的额角，“黎祖炼火用的是太阳真精，你这……是打铁铺子烧红的废铁渣吧？”
火龙哀鸣一声，彻底湮灭。
谢雨涵脸色煞白，却咬牙不退，双手猛然合十，脊椎骨节噼啪作响，背后竟浮现出一尊模糊的赤色虚影——那是她以自身气血为薪，强行催动的《焚天九劫图》第七劫相！
可虚影刚凝，泊异只是抬眸一瞥。
那一眼，如万载寒潭倒映月轮，无声无息，却让谢雨涵体内奔涌的真元骤然冻结。她双膝一软，膝盖砸在地上，震起一圈环形烟尘，额角青筋暴起，牙齿咬得咯咯作响，却连指尖都抬不起半寸。
“小五！”江乘风暴喝，身形如电掠出，手中长剑嗡鸣震颤，剑尖划出七道银弧，竟是将自身神魂撕裂七份，化作“七魄斩”的绝命一击！
剑光未至，泊异左手随意一拂。
七道银弧齐齐凝滞，剑锋上浮起细密冰晶，冰晶之下，赫然是七枚微缩的人形——正是江乘风七魄所化！每一枚人形都在无声尖叫，五官扭曲，仿佛正承受万载酷刑。
“魂修？”泊异嗤笑，“你连自己魂核的杂质都没炼干净，就敢撕魄？”
话音落，他指尖轻叩虚空。
咚。
一声闷响，似钟非钟，似鼓非鼓。
七枚人形同时爆开，化作七缕青烟。江乘风如遭雷殛，喷出一口黑血，仰面栽倒，耳鼻之中缓缓渗出血丝，气息微弱如游丝。
唐元朗与程邦几乎同时出手。
唐元朗甩出三十六枚铜钱，落地成阵，引动地脉阴气反冲泊异脚下；程邦则踏七星步，掌心翻转，掌纹间亮起七颗血星，竟是以自身精血为引，强行召唤北斗七煞虚影镇压！
可铜钱刚离手，便尽数化为铜粉，簌簌坠地；七煞虚影甫一凝形，便被泊异袖口飘出的一缕黑雾缠住脖颈，轻轻一勒——七道星光应声熄灭，程邦惨叫一声，七窍飙血，跪倒在地，浑身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。
整个过程，不足十息。
五班众人，全数倒地，或吐血，或抽搐，或昏厥，唯余李一鸣靠着裂缝边缘勉强撑起半边身子，咳出一口混着金屑的血沫，嘶声道：“……你……留手了。”
泊异掸了掸衣袖，冷笑：“留手？我连‘夜蚀’第一层都没展开。真要放开打，你们现在连尸首都拼不齐。”
他缓步走到朱涛面前，俯视着这位始终沉默、始终未出手的五班老大。
朱涛单膝跪地，左手按在地面，指节泛白，右臂垂在身侧，袖口滑落，露出小臂上密密麻麻的暗金色符文——那些符文并非刻印，而是由极细的血管自行搏动，在皮下明灭流转，如同活物呼吸。
“你倒是聪明。”泊异目光一凝，“知道藏最深的，才是最后翻盘的刀。”
朱涛缓缓抬头，脸上毫无惧色，只有一片沉静的灰。
“前辈说得对。”他声音沙哑，却字字清晰，“我们打不赢你。所以……我不打算打。”
泊异挑眉：“哦？”
朱涛右手忽然抬起，掌心向上，一枚巴掌大小、通体漆黑的罗盘凭空浮现——盘面无刻度，唯有一道细若游丝的银线，在盘心缓缓旋转，指向泊异心口。
“这是苏阳师兄留给我的‘归墟引’。”朱涛声音平静，“它不伤人，不破防，只记路。”
泊异眼神第一次变了。
他猛地后撤半步，可那银线依旧稳稳锁住他心口，纹丝不动。
“你什么意思？”他声音低沉下来。
“意思很简单。”朱涛掌心罗盘微微一震，银线骤然拉长，化作一道纤细银芒，刺入泊异胸口——没有伤口，没有鲜血，泊异却如遭重锤，踉跄退了三步，面色瞬间惨白。
“我以归墟引为锚，将你此刻的气息、神念波动、领域轨迹，全部烙印进罗盘深处。”朱涛缓缓起身，将罗盘收入怀中，“等我们破界成功，回归现实——这枚罗盘，会自动引爆。”
泊异瞳孔骤缩：“引爆？”
“不。”朱涛摇头，“是‘回响’。”
他顿了顿，一字一句道：
“它会在第九夜主感知到你的瞬间，将你此刻全部的‘存在痕迹’，原原本本，一丝不差，投射到他面前。”
泊异愣住。
下一秒，他豁然大笑，笑声震得灰蒙空间簌簌发抖：“哈！原来如此！你小子根本不是求我拖时间……你是拿我当‘诱饵信标’！”
朱涛点头：“前辈若愿配合，我们只需演一场戏：你佯装被俘，重伤逃遁，引第九夜主追击。而归墟引，会让他以为——你背叛了他，带着‘破界关键’逃向现实世界。”
“可如果他不信呢？”泊异眯起眼。
“他会信。”朱涛语气笃定，“因为只有你，才真正知晓永夜商会所有空间节点的漏洞。也只有你，才被允许在灰蒙空间与外界之间自由穿行。你若叛逃，他第一反应必是——你掌握了黎祖禁制的逆向破解法。”
泊异沉默良久，忽然抬手，抹去嘴角一丝血迹。
“……你这招，比李一鸣那套嚎丧的还狠。”
李一鸣挣扎着爬起来，抹着血咧嘴：“那必须的，涛哥可是我们五班的军师！”
泊异瞪他一眼，又看向朱涛：“归墟引引爆之后，我怎么办？”
朱涛直视他双眼：“前辈若真信我们，便随我们一起走。第九夜主若死，永夜商会即散，你再不必当这囚徒。”
泊异怔住。
他低头看着自己沾满灰尘的短胖手指，又抬眼扫过地上横七竖八、满脸血污却仍强撑着朝他咧嘴笑的五班众人——谢雨涵一边吐血一边对他比大拇指；何薇薇挣扎着举起手机，屏幕亮着，上面是苏阳昨夜发来的最后一段语音：“……小五说泊异爱吃金砖，下次带整块的。”
泊异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他忽然弯腰，从靴筒里抽出一把匕首——刃身乌黑，毫无反光，却隐隐有血纹游走其上。
“这把‘蚀骨’，是我当年亲手淬炼的。”他将匕首抛给朱涛，“若我真死了……替我插进第九夜主左眼。”
朱涛稳稳接住，郑重颔首。
泊异深吸一口气，猛然抬手，一掌拍向自己左肩！
咔嚓！
清脆骨裂声响起，他整条左臂软软垂下，肩胛骨处凸起狰狞棱角，皮肤下迅速浮起大片紫黑色淤痕，如同墨汁泼洒。他面不改色，又是一脚踹向自己右膝——髌骨错位的闷响令人牙酸。
谢雨涵惊呼：“你真下得去手啊！？”
“废话！”泊异喘着粗气，额角冷汗涔涔，“不真伤，怎么骗过那个老怪物？”
他踉跄几步，跌坐在地，左手按住右膝，右手颤抖着撕开左肩衣料，露出底下翻卷的皮肉与刺目的断骨。他咬牙，伸手探入伤口，硬生生将错位的骨头掰正——鲜血喷涌，溅在他脸上，热得发烫。
李一鸣看得头皮发麻：“前辈，咱能不能……稍微温柔点？”
“温柔？”泊异狞笑，扯下一块布条狠狠勒紧左臂，“等你被第九夜主钉在永夜塔尖上晒十年，再跟我谈温柔！”
他喘息稍定，抬眼扫过众人：“好了。现在，开始演。”
话音未落，他猛地扬手，将一块金砖狠狠掷向灰蒙空间穹顶残存的裂缝——
轰！
金砖撞上空间壁垒，爆开一团刺目金光，金光中，泊异身影一闪，竟如幻影般融入其中，只余一声凄厉惨叫回荡：
“不——！！！他们……他们有黎祖遗诏！！！”
那声音戛然而止。
紧接着，裂缝剧烈震荡，金光溃散，一道血线自裂缝中飚射而出，如鞭子般抽打在地面，犁出三丈长的焦黑沟壑。
泊异不见了。
只留下地上那滩刺目的血，与半截断裂的金砖。
五班众人齐刷刷抬头，望向那道缓缓弥合的裂缝。
付云海蹲下身，指尖蘸取一滴泊异的血，轻轻抹在小黑浮现的阴影之上。
【……血契已录。】小黑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，【归墟引的气息，我已锁定。】
“那就干吧。”李一鸣抹去嘴角血迹，声音嘶哑却滚烫，“老四，告诉小黑——”
“不惜一切代价。”
“给我……撬开它！”
付云海闭目，双手按地，低吼一声：“小黑！”
阴影疯狂翻涌，如沸腾的沥青，继而猛地向上拱起——一柄由纯粹暗影构成的巨斧，自地面破土而出，斧刃宽达三丈，斧脊上铭刻着十三道古老裂痕，每一道，都对应着一件失落的神兵印记！
【黎祖禁制·十三劫斧。】小黑的声音如九幽回响，【此斧非实非虚，乃借诸位帝君神魂为薪，以泊异之血为引，强行模拟‘破界’之相！】
“第一斩！”
斧光亮起，劈向穹顶！
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，只有一声悠长叹息，仿佛天地本身在这一斧之下，轻轻蹙了蹙眉。
灰蒙空间剧烈摇晃，穹顶裂痕骤然扩大，一道细若发丝的银线，自裂缝深处，悄然渗出。
李一鸣死死盯着那银线，眼底燃起火焰。
成了。
还没完。
【第二斩！】
斧光再起，更盛三分！
穹顶轰然崩塌大半，银线暴涨至手臂粗细，边缘开始闪烁不稳定的空间涟漪。
“第三斩！”
【第四斩！】
【第五斩！】
每一次劈砍，空间便剧烈震颤一分，银线便明亮一分，而付云海的脸色便惨白一分，嘴角溢出黑血，显然神魂正在被疯狂反噬。
“够了！”朱涛低喝，“小黑，停！”
小黑的声音虚弱下去：【……最多……七斩。再斩，付云海魂飞魄散。】
众人屏息。
李一鸣却猛然抬头，望向那已粗如儿臂、光芒刺目的银色通道——通道尽头，隐约透出霓虹闪烁的都市光影，还有……一丝极其微弱、却无比熟悉的气息。
是苏阳。
他正在现实世界的某处，独自面对漫天劫云。
李一鸣一把抓起地上那半截金砖，狠狠砸向银线中心！
“走——！！！”
五班众人齐声怒吼，纵身跃入银光！
就在最后一人——朱涛——的衣角即将没入银线的刹那，整片灰蒙空间突然剧烈震颤，一道低沉、苍茫、仿佛自太古深渊传来的笑声，悠悠响起：
“呵……一群蝼蚁，也配撼动永夜之基？”
笑声未歇，一只覆盖着暗金色鳞片、布满古老血痂的巨手，自银线另一端的现实世界，悍然探入！
五指张开，遮天蔽日，五道金色光柱自指尖激射而出，如天罚之矛，直刺银线核心！
李一鸣回头，瞳孔骤缩。
那巨手之上，赫然悬浮着十二枚滴血的青铜铃铛——
第十三枚，正被一只苍白的手，缓缓摘下。
泊异站在巨手掌心，衣衫褴褛，左臂垂落，却对着众人，咧开一个血淋淋的笑。
他嘴唇开合，无声吐出两个字：
“快跑。”
银光轰然爆开，吞噬一切。
灰蒙空间，彻底崩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