汤在灶上，泊泊地滚着，热气一下又一下顶着锅盖。
凌言玥看了下墙上的时间，关上了蒸着海鲜的灶眼，然后再次看向门边的凌望：“三太祖父知道？”
“自然是知道的。对于我们来说，去地府里查个灵魂的下落，还真不是什么难事。如今你的三奶奶，就曾经是我的姑姑，那时候高我一辈，年纪却是差不多的。”
凌言玥有点反应不过来，她没想到凌家会这么解决凌家女儿的问题。
凌望从筷筒里拿出一双竹箸，搛起一块茄子，轻轻吹了吹，散了散热气，就放进嘴里，动作优雅和缓：“嗯，总觉得是熟悉的味道。我有个妹妹，她最喜欢看书，看人总是有着自己的直觉，似乎对人的气息和运势很是敏感。第一次上灶，做的菜就能让人把舌头吞了。”
“……”
“老祖宗在你这次出生之前就闭关了，否则怕是怎么都不放心在你长大之前进阶的。”他转动着筷子，看向凌言玥，“你是不是一早就想起什么来了，却一直在迟疑该怎么告诉我们？”
凌言玥觉得脸上有点发热：“我……”
凌望微笑：“其实没什么好想的，拿到无天之塔的之前，我们凌家实在是太弱了。这个赌注是我们自己下的，你又有什么错？这个条件是能够完全掌控无天之塔的，我们那时候需要力量。而你在这1000多年里，转世在凌家6次，这次是第6次，在我们凌家眼里，你早已经是我们凌家的人，实在不必害怕。其实，我们开始是不知道的你是谁的，直到老祖宗想到这个办法，我们才发现到的，知道你一定和无天之塔有所瓜葛。”
她张了张嘴，泪水来得很是莫名，一点酝酿的过程都没有，就这么涌出了眼眶：“我、我……”
“哎呀~小玥，别哭。你这么哭了，可知道会有多少人会来追杀我吗？”
“对不起，我也觉得莫名其妙，明明没想要哭的……”
“其他几个人现在都有事忙，以后都会来看你的，辈分也好，名字也好，随便你喊吧。能把你留在凌家，我们便已心生欢喜。”
“嗯……”
“反正你现在在烧菜，没什么事做，就跟我说说你以前的事吧。”
她擦擦眼泪，连连点头：“嗯！”
凌言玥觉得自己身上突然卸了心甘情愿背着的包袱，有点愧疚，有点感激，更多的是无法抑制的欣喜。
她一高兴，一边说，一边烧菜，结果做了一桌子。比生化人做的一餐，那可是要多多了。
“是吗？怪不得你要迟疑了，原来你原来的家族，是这般模样。”
她拿起锅子，把汤料舀进最大号汤碗里，然后将汤倒了进去：“其实现在回想一下，自己真的挺弱的，只能伤害自己，最后逃离家族。不懂得去经营，以为自己一个人就能活得很好……”
“你的性子就是如此，又何必去学别人。无论如何，你以后都是凌家女儿。任何事情都有解决的方法，天道承认的很多条件，肯定也就有藏在某处的漏洞。”他帮着凌言玥将菜肴放到了餐桌上。
“嗯……我都没想过。”
他欣然笑开，像正午在
阳光照耀下被清风吹皱的湖面，终于有了条条碎金。
她躺在私有地的草地上，跑累了，就休息下。只要平视，避开阳光，就可以看到晴朗蔚蓝的天空。私有地里的树上，有自由来去，欢畅的飞鸟。
前路明朗，她觉得自己从没有如此轻松过。
好了，散够步了，回去上游戏吧。
教室里，凌言玥周围又围上了一堆，她清晰讲解着今天的重点，讲得并不快，一步一步，非常详细。
想听解题的，早就在自修课开始之前，就占好了位置。有一些哪边都不靠的人，其实对她的行为，还是有怨念的。就算是像平岚这样的，也会对她的做法很是不忿。
但是，她就是在一遍遍地讲解中，不停地巩固着。把考试的时候可能犯的错，靠这一遍遍地清除掉。务求干干净净，尽量不留痕迹。
几堂课的重点，很快讲解完了，自修课下课后就要去社团了。司寇漾一个个地凑到别人的面前去，后来索性先来找凌言玥了。
“凌言玥。”
“怎么了？”凌言玥又把题目回顾了遍，才关掉桌面立起来的虚拟光屏。
“你今天晚上有空没？我问别人，别人让我先来问你。”
司寇漾其实看起来，可爱乖巧，整个人圆圆的，带着点婴儿肥。在男生里人缘不错，所以有几个女生很不喜欢她。她就养成了个性子，不是熟人，她都不爱搭理，对人的真实性格也看得比较清楚。
“是出去玩吗？如果能早点回去，我倒是没什么问题。”这几天难得南毅骋在，还是应该多在游戏里待着，过几天又要去忙了。
“我们去吃烧烤啊，上次去家庭聚餐，我到现在都念念不忘呢。”司寇漾吸吸口水，双眼发光，一副肉食动物的模样。
“看得出来，”自从凌望和她说开以后，她的性子也松快了许多，一把拧住司寇漾的巴掌肉，“你也不怕婴儿肥变成真肥。”
“啊啊啊，轻点。”就算是司寇漾也能感觉到她的改变，不过司寇漾是很喜欢改变后的她的，“其实，减肥是很容易的事。”
“这点我没看出来。”凌言玥耸耸肩，表示很遗憾。
“来不来嘛？”她清清嗓子问。
凌言玥问：“你请客？”
“那当然，这次是我提议的嘛。不过我觉得……没想到你这么抠门。”司寇漾摇摇头，叹了口气。
“那当然啦，我在研究炼器，零花钱可是能省就省，”免得别人奇怪自己的材料都是哪里来的，“以后啊，等毕业了，送你个我亲手做的法宝。保证你花的钱都物有所值？”
“真的？！”
“那当然。”
“那好，我今天顺便还要去趟银行，光脑银行软件里划过来的钱不够了。”
“……我觉得你请客也挺顺便的。”
“嘻嘻~”
“学校附近那家银行旁边不是有家快餐店吗？我们社团时间有点不一样，就去那里等着。”
“先到的人灌饱一肚子饮料？”
司寇漾无辜地眨眨眼。
“
知道了知道了。”
这边凌言玥同意下来，那边她就去约别人了。
毕香和凌言玥是前后座，她们也没什么负面的交集，就是玩不到一起，可能跟家族有关。她家族里是武修的，也算不上什么世家，大约觉得和凌言玥之间有差距，就很少找上来聊天。
不过，还算是客气，毕香也知道，凌言玥没有不好的性子，自然不会像对崔玟柔那样，针尖对麦芒了。那凌言玥眼里，她们还真像小孩子，虽然受了家里的影响，却还是有自己的坚持。
而凌言玥和崔玟柔，也就这么差着一层纸，维持着表面情。凌言玥觉得没什么必要维持，撕破也没关系的。不过仔细说来，也不需要闹得像生死大仇一样，没那精力。
听到烧烤，毕香也举起手来，踊跃参加。
她点了杯果汁，在2楼的楼梯口附近，找了个位置坐下了。下面完全客满，2楼就是窗边有点人。
她给司寇漾发了条消息，然后就开始慢慢，再慢慢地喝起了果汁，免得真的喝上一肚子。
快餐店里，正放着轻快的音乐，她听着，根据她看过的MV，觉得这首歌似乎能伴着节奏，跳一支俏皮的舞蹈。
这时，在1楼的聊天声中，一个踩着阶梯，上楼来的脚步声传来。
她开始没太在意，实在是这声音闷闷的，有点沉，想来是双靴子，而且是个男人。可是，等人上了拐角，她手上突然一紧，一口果汁，被她沿着吸管挤进了口中，撞在了喉咙口。
她拿起餐巾纸，按在嘴上，勉强压下了咳意。
那个男人款步上了楼，从凌言玥的背后路过，走向了靠近银行的那边窗口。
凌言玥看了一眼他。
嗯，大概就是人们常说的男人味，五官组合挺好看的，皮肤也是漂亮的蜜色，肯定不是高中女生喜欢的那种帅气类型。穿着贴身的短袖T恤，和略微宽松的军裤款式的长裤，一双半筒靴显得有些……怎么说呢？抓人视线？
她看了那人一眼，那人却忽然转过头，对上了她的视线，幽深的双眸中一片漠然。
凌言玥倒也没有马上移开视线，而是打量了一下，才转身放下了餐巾纸。
真是有够锋利的煞气，怕是连自己都伤到了。
过了一会儿，范宣雨和赵依到了，然后是司寇漾，让她比较意外的是跟着司寇漾一起来的周妍，还有比较安静的车池莲，之后就是毕香和她三个好朋友：宁堇儿、李希娜和王项燕，也算是比较庞大的队伍了。
在几个人还没完全聚齐以前，那窗边的男人又起身离开了。
凌言玥不动声色地看着他离开，感受着自己加速的心跳。
旁边的司寇漾拍拍她的肩膀：“喂，你怎么了？”
她放开吸管，想了想：“没什么，这里太舒服，我都快睡着了。”
“来来来，嚼嚼冰块，提提神，应该还没化完吧？”司寇漾伸过脖子，往她饮料杯里看着。
“不要，我不能对不起我的牙。”凌言玥捂着腮帮子说。
“……”
凌言玥低头看着饮料杯，总觉得有事会发生，那个男人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