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必安所描述出来的酆都景象，是常人不容易见到的。对于郁清澄而言，又是另一种奇幻。
“呃……你可以想象成一个华丽到不能再华丽的地方就是了。”谢必安抓了抓头发，笑笑。
郁清澄也抿着唇笑起来。说实话，再没见到谢必安以前，她一直认为阴间鬼差都应该是范无救那样的，而且……她也没想到白无常竟然是个女子。
古典背靠着栏杆站在一边，风吹起她的头发。眉目之间都是冷漠。
郁清澄紧挨着她，眸光柔柔：“古典以后想找个什么去处？”
“我……？”古典抬起眼眸，随即一种幽深蔓延扩散开来，“我得守着古字号啊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忽，像是风一吹就散，留不下来片刻，“古字号，是我唯一的去处。”
“也是我唯一的归路。”
谢必安不知怎的，忽然心起悲凉之感。
郁清澄沉默下来，挂在唇角的那浅浅弧度也终是挺不住了。
古典看着眼前的景象，脑海里却是闪过梦中的景象。
遍地都是尸骨残骸，火光冲天，那人间的惨景，到底是什么时候的呢？
她翻阅了那本记载祭司的书，也不过是寥寥几页，无非是曾经有神职人员，后时代进步，制度改革，神职逐渐消亡。
却是没发现神绛的踪影，不知神绛到底是什么结局。
灵肆院内尚算安稳，而长老阁，则是剑拔弩张的气氛。
壹长老端坐在一旁，古裔肆坐在他旁边的椅子上，默不作声。
贰长老微垂着眼眸，坐在壹长老另一侧，也不吭声。
正中央的位置，叁长老脸色大怒，对面的则是陆长老和柒长老。
伍长老沉默在一旁并不开口。
“放肆！你们就算是要跟我这个老头子对着干！也要分清楚时候！你们难道不知道绛王因为这一件事差点降罪整个京城府！咱们京城府所有人的命都握在王的手里！只要王的一句话！杀人不过是头点地的事！”叁长老怒声说道。
陆长老和柒长老的脸色红一阵白一阵，已然不好反驳叁长老的话。
叁长老紧接着又道：“差点引来举族倾覆的大祸！你们可还能替他辩护？！”
陆长老正欲反驳，却听得伍长老冷声怒斥：“够了！”
陆长老和柒长老两个人悻悻然退下。
叁长老挑了挑眉头，心头畅快，也回归原位，喝了一口水。
古裔肆稍稍抬眼，飞快扫过对面三人。说实话，这三人不及当年那一任的伍、陆、柒长老。
当年的三位长老，是巫夏的老师。巫夏很多事都依照他们的意思而行。而现如今的这三位，却是巫夏的棋子，对他马首是瞻，说是三个手下也不为过。
古裔肆知道，长老阁这一战对垒，作为旧一代领头者的三位长老，绝不会输。
这里没人说话，一片安静。
所以从一边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所有人都听了一个透彻。
殷溪惊慌失措的脸出现在门口，“他……他！要杀了……杀了……王！”
众人齐齐色变。
壹长老从椅子上站起身来，“什么？！”
殷溪的脸上还是惊恐的神色：“他才醒没多久，就冲出了这里，要去……杀了王！”
“他要杀了王！”
壹长老胸口一阵气血翻涌，最后竟然双眼一翻就要昏过去了。
“大哥！”
“长老！”
古裔肆眼疾手快扶住壹长老，然后抬手掐住壹长老的人中。
壹长老是被气极，气火攻心所致。他很快转醒，“不惜一切代价拦住他！”
这一次，连伍、陆、柒长老也不能说个“不”字。
殷溪抹了把脸，她累极，觉得自己就像是脱了水了鱼。
她无法想象巫夏为什么会变成这样。
十五分钟以前。
殷溪去给巫夏送饭，这一次，她没有怯懦恐惧，将自己内心真实的想法都说了。
“我不能看着你一步错步步错，我不会再帮你做什么了。等你彻底好了，我们还是离开这里吧。壹长老他们已经着手准备了继承仪式，推举京城肆成为族长。”
“巫夏……我真的可能从来都没猜透过你想要什么。”
“我以为你想要京城府，就把京城府控制起来，族长职位就唾手可得，可以走了，留下我在这里。我以为你想杀了古典，所以哪怕我可怜那孩子，也没有拦住你。可你又没有，你放了她。”
“你一时说着要她死，一时又放她走。我怎么可能猜的透彻……”
“你说京城府是你的，你说你才是族长，可以却在可以成为族长的时候一个人离开。我也不明白你究竟是想要还是不想要。”
“我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你杀了人，看着你像个疯子一样的做事。那是错的啊！”
“从头到尾都是错的！”
“没人知道你到底和京城肆有什么深仇大恨！没人明白你到底为什么这么穷追不舍！你自己知道吗？！我都怀疑你自己是不是清楚！”
“你做的那些事，把京城府的人命都压在上面。那么多人，差一点就要被清理掉。你于心何忍？！于心何忍？！”
她歇斯底里地大吼大叫，质问着他所有的一切。她觉得自己也是疯了，疯了……就像巫夏那样的疯掉了。这一刻，她无惧生死，她就想弄明白真相。
倏忽，她又笑了，带着泪而笑：“也对……你没有心嘛。人命又有什么价值，在你眼里犹如草芥罢了。包括我……包括我也是！我在你身边二十几年！也不过是你圈养的宠物！你开心时便逗弄几下！不开心时便要扼断我的脖子！”
她声泪俱下，声音凄厉：“巫夏！你值吗？！”
她那般疯癫的模样，那样凄厉的声音，那样针针见血的质问。可是对面的巫夏，连表情都很淡。
很淡，似乎没有喜怒，更没有哀乐。他像是最精美绝伦的人偶，妖异到极致，独一无二，人间举世无双。
他是唯一的那个极致。
然后，他站起来，轻轻推开殷溪，“杀了王就好了。”
“杀了王，我就是王。”